看见生活中的缝隙

看见生活中的缝隙

很快的,我的努力逐渐显现成果,用佛学的说法则是「走下蒲团」。我开始能使用呼吸将自己带回当下,像是在机场排队安检、等电梯,任何诸如此类的时刻。我发觉这是个出乎预期且相当令人满意的练习。

生活变得有点像是走进一个熟悉的房间,但里头所有家具陈设都改了位置。而且开始静坐之后,我比较容易原谅真实世界里的自己。每时每刻都是东山再起的机会,像是球赛重新开球一百万次。

冥想从根本上改变了我看待无聊的方式,这本来是我花上一辈子死命避免的状态。

现在,我开始看到生活中的缝隙,像是等红绿灯,或是等工作团队架设好器材準备专访,而我把握这些时刻,专注在自己的呼吸,或光只是沉浸在周遭环境里。当我开始进行这个游戏,还真的发觉我的头脑如此有力的推着我前进与后退,相较之下,过去的自己有如梦游一般度日。多数时候我是透过一层纷杂思绪织就的薄纱观看世界,这层薄纱挡在我与现实之间,正如某位佛学作者所说:「渴望成为别人,要不就是去到别处。」这个心态贯穿了我的日常生活。

冥想与试着在日常生活中专注所带来的实际效果非常惊人。这就像将自己定锚,深入地底平静无波的含水层。这成了我行走世间保持意志坚强的方法。在週日晚间「世界新闻」开播前的读秒时刻,我会做几次深呼吸,环顾棚内,前方是摄影团队,上头天花板吊着灯,我让自己实实在在的进入现实,接下来就是非现实的时刻─面对摄影机,以及对着镜头后数百万看不见的观众朗声说话。

正念的力量

佛学的祕密配方,可用一个可说是群医束手后的止痛灵药概括:「正念」。简单来说,正念是能够认知到当下心智的活动,包括愤怒、嫉妒、悲伤、脚趾上的刺痛,但又不会被这些情感掌控。佛陀认为,人处理眼前经验会有三个惯性反应:欲求、拒绝或迴避。饼乾:我所欲。蚊子:我所拒。空服员示範安全逃生须知:我所避。正念是第四种反应,也就是以不批判的态度来审视心智的活动。我固然觉得这个理论有气度,但完全行不通。

在垫上静坐,也是学习正念最好的机会,特别是当你感到搔痒或疼痛,这时你不能搔抓或是变换姿势,只能坐在那里,不偏不倚的观看不适之感。接下来只要照着禅坐老师给的指令「观看」,为感觉贴上温和的标籤:搔痒、搔痒或阵痛、阵痛。这对我来说简直有如下地狱般煎熬。比方说,我大腿后侧感到匕首插入的刺痛,宛如穿过一扇布满钉子的冥界之门,然后我会紧咬牙根质疑自己生活中的一切选择。我始终无法停止批判;这点实在可恶。

正念的核心在于,一旦你能驾驭搔痒之类的感受,最终就能将正念模式放在思绪与情绪上头。这种不批判的观看─噢,这是一股脑的自怜⋯⋯啊,那是不停思索工作的我─可以将过多的情绪负担转为意识能量。

不过正念的力量还真不小,这点很容易观察。比方说,练习正念那天的稍晚时分,

我接到「世界新闻」主播台打来的电话,告诉我那则花了好几小时做出的新闻会从今晚的节目单抽掉。我惯常的反应是心中自忖,我火了。接着我本能的进入这个想法,然后真的变得很火大,会对着电话那头霹哩啪啦抱怨一番,儘管理性上明白他们绝对有正当理由抽掉这条新闻。

最后,我感觉糟透了,不只是花这幺多力气弄一条不会播出的新闻,而且毫无必要的讲了一堆蠢话,也让我感到内疚。正念的重点就是改变你的惯性迴路,去除这类不假思索的连锁反应。

我开始思考这整起自发式的内心冲突是如何被触动的,于是也发觉自己根本被小我牵着鼻子走,浪费许多时间,按照某位佛学作者的形容是,「在惯性的冲动中载浮载沉,毫无所觉」。也因此我推着自己前往战区採访、染上毒瘾、患了恐慌症。这种惯性也让我儘管不饿还是吃个不停,或是为了公事烦心而对碧安卡粗声粗气。正念让我们放下不假思索的模式,找到生活的另一种方式。

正念是天生的特质,与生俱来的权利。甚至可以说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质。从人类学角度来看,我们被分类为「智人」(Homo sapiens sapiens),「懂得思考并且知道自己在思考的人」。然而头脑还有另一种学校(起码西方学校)没有告诉我们的能力─以游戏玩家的说法,就是奖金关卡。

我们不只能思考,还有保持简单觉知的能力,也就是放下批判与小我。这并不是贬抑思考的价值,而是提醒我们,欠缺觉知的思考很可能成为宰制我们的严厉主子。

举例来说,你可以对饥饿感保持正念,但你的思考负责找出下一顿饭在哪里,要吃猪还是牛。你可以对膀胱受压并提醒你该上厕所的讯息保持正念,但你的思考告诉你排尿频繁代表老化,可能需要做摄护腺检查。我们经验到的原始刺激,与因应这些刺激做出的思考,其实是不同的。

佛学中有个相当有用的比喻。把脑袋想像成瀑布,这水流是思考与情绪的湍流,正念是瀑布后头的空间。当然,这是相当有境界的理论,但是谈何容易。

摘自《快乐,多10%就足够》

Photo:Pavel P., CC Licensed.

数位编辑整理:曾琳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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